斋鸦

同人:
冲斋/薄樱鬼
太中/太芥/文豪野犬
静临/无头骑士异闻录

原创:
净瓷碗姑娘/栗原/游马

I seem to have an ocean hiding in my ear.
——旷野的莫利纳。

[太中]垂钓有橡木的气味02

太宰坐下来垂钓,有那么一会他静止得像块土耳其沙雕,眼神里盛着鹤见川的水,有一点温度,足以熨平河面。中原注意到他没有挂饵,仿佛相信所有的鱼都同他一样奉行自杀主义,但这并非不可能。太宰的失误百分之九十都是陷阱,余下的也经他信手撩拨成了切实可行的埋伏,待人掉落后再用皮鞋扑簌簌往下填土,以此视作一种补救。对此中原早已从无数谎言中习得经验,一些尽显拙劣的词句被他咽入腹中,盘底铺好了紫苏叶,鱼总会出锅的。

“呐,中也君。”太宰忽然开腔,“你说会有人用渔具自杀吗。”

“哈?这人不就是你吗。”中原一脸不耐烦,“你打算用鱼钩割破手腕,还是用鱼线勒紧脖子?”

“两者兼顾。”太宰笑起来,右肘撑地向后仰去,一百六十度的倾斜角,“今早看到报纸上说一只白鹭误吞了鱼钩,被人发现时正在与鱼线奋勇缠斗,很棒吧这样的自杀。有吃饭时用餐刀结果自己的人,自然也会有垂钓时忽然陷入‘啊一条鱼都钓不到好绝望’以及想必此生都不会有任何一条鱼眷顾自己的绝望处境的人,于是他想到用杀死鱼的绝望方式杀死如此绝望的自己。”

“白鹭不会原谅你的。”

中原回答,食指加力扯断了一根野草,旋即沉默。他听见自己的语言,枯涸而干瘪,像一条无限延长的直线,身旁的独角戏得以继续。而当太宰有意诱发他的应激反应,又不可控地涨红脖颈,青筋毕现,一切熟稔的沟通技巧悉数回归幼稚园。中原深知词语的贫瘠,此时的太宰治亦不全是他熟悉的那一个。武装侦探社成员,比太宰废弃的所有伪造身份都要光明的头衔,它的发音曾被他在睡眠中含于齿间咬啮,而之于太宰,他不知道这是否一个好的征兆。在由泉镜花执行的那一次绑架前,中原确是以为他能在太宰受伤的眼中看见一丝曙光,少许信仰,抑或翻转他的手腕,能以指腹在绷带下探寻出一副正义的镣铐所带来的印痕。然而他失望得很,且意识到他的失望又一次成为太宰精神空虚的食粮,他终究视角太低怜悯太少,此生学不来面前这副众生平等的笑。

“鱼钩。喏,鱼线。”中原将钓竿甩到他面前,“请便吧。”

“来不及了哦,相当关键的‘即兴感’已经破坏掉了。自杀太重了嘛,尤其对于钓鱼人来说,‘不早点甩弃的话船都要沉了哟’,可他能怎么办。”

鱼钩从空中松落下来。

 “只能将就一下。”太宰的指尖绕着演说家范本式的弧线,“清爽而明朗的死,大抵如此吧。而我全部排演完一遍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就算你把鱼钩递到我手上……嗯,真是谢谢了,我也会不自觉地思考我应该从哪个角度放入喉管呢,吞咽时该用多大的力气,之类的,你看要是提前造成不必要的损伤就不太好了哎呀麻烦死了它可以先消下毒吗……就太失败了啊。”

中原摘下帽子弹了弹灰,以示对话题失去兴味。他将鞋边一小簇野草连根拔起,嗅出太宰声音中一点低浓度的狂热,指数在警戒线之下,便自此认定不必插手大可放心。近年来这其间掺杂了太多调笑的成分,以至真心遁入一张空无一物的纯白拼图。太宰像是在与一人交谈,与无需交谈的一人,而自己的一切话语都将沦为昭示生命体征的苍白。这是不公平的,中原想,不公平的。他试图取代了他,玩弄起死之重力,且操持着那一点枉然的天赋便擅自出师。太宰过早谙习了城市疾走的法则,在中原尚借一股蛮勇向前突围的年纪,墙转猫扑月亮步,竭力减少占地面积。进而活成鲜花质地的靶子,风助他脱逃,能悬崖跳伞,跃上铁轨与一千个人大玩闪火车。

他从来无法很好地回应太宰的嗜好。酒精、海鲜与座右铭,携带安眠药在坟头起舞,并赋予一切锋利以美好的含义。幼年时这不过是自我意识超前的产物,无来由的对抗,以及过分尖锐的自尊。而在那些不太好的时候,一瞬的冷意皆成了致死的幻觉。太宰发凉的腕骨栖在他床头,中原悄悄拆开绷带去窥看那些鲜红的裂隙,并努力不去想一条蜕皮的蛇。那时他们之间沉默更多,沉默在房间呼吸游走,太宰的每一分笑意都像是不良企图的先兆,像是生生要将自己扔进洗衣机里搅坏了重塑一遍。他眼见太宰在伤口上筑巢,以血管为枝干,往内部倾泻失望,新鲜的失望在愈合处野蛮生长。太宰说,可他能怎么办。是啊,能怎么办,朝里瞅两眼,百无聊赖地喊上一嗓子以测定回声。他对此装聋作哑,在一旁徒然地抱着胳膊,一心只想拴牢了他,不惜为此再执行一次绑架,他太危险太虚弱,不能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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