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鸦

同人:
冲斋/薄樱鬼
太中/太芥/文豪野犬
静临/无头骑士异闻录

原创:
净瓷碗姑娘/栗原/游马

I seem to have an ocean hiding in my ear.
——旷野的莫利纳。

[静临]下厨者以喂食犒赏

[1]

太沉寂了,这里。跟水族馆似的,好像什么从体内抽离,呼吸时都能吐出透明的泡泡。而沉寂这词,从来不适合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静雄在诊室外点了支烟,他知道这不太礼貌,但喉间腥气黏重的烦躁感,必须要有点火星子才能平息下去。密医的话语在狭小空间里横冲直撞,沙沙的,仿佛有人在头顶死命摇着沙漏。

……也就是说,这家伙会待在自己家养伤,直到痊愈为止么。

掀开布帘走进去,瞥见躺在病床上的人的脸,色泽惨淡,轮廓却是比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柔软。唇线长得挺孩子气,笑时理应该产生无邪的判断才是。这他妈的简直无法想象。

 

见静雄走近,新罗泰然划破病人左腿的皮肤,碎碎念也没闲着,忙不迭地说这家伙寻仇者太多,在他那间高级住宅休养可以说是等死,是吧,宿敌的公寓楼反而安全,毕竟没有谁敢来砸烂静雄你家的门嘛。

过程怎样都好,但结果不会接受。虽说把这家伙抱进屋时,衬衫浸上血渍的自己或许确是有过几分钟的失态,但平和岛静雄闯祸什么时候承担过后果,无论任何,公司与酒吧扫尾式的赔偿都妥善得足够把乞丐宠坏,更何况这罕见的不是他的责任。

静雄拧起眉来,新罗干笑几声截住话头,伸手从病人外衣口袋里摸出那把标志性的武器。“小刀我没收了。”

“它不足以对我构成威胁啊。”

“不,不是这个意思哦,我担忧的是,如果这家伙依旧不知死活挑衅,在你这个不可控因素下,他脆弱的骨架子反而会相当危险。我可不希望恢复期的病人又被送来,你知道的啦,打扰到我和赛尔提的周末play的事情,让我很困扰呢。”新罗冲静雄咧开嘴角笑得尴尬,他说真话的时候往往是这个表情。然而来不及为这爱的直言羞涩多久,病床上的细碎声响又催他转回头去,“竟然醒了诶,刚才没打麻药……应该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需要我把他重新揍昏过去么。”静雄挽起袖子拉过一张木椅坐在床边。“啊,好痛!”

从伤口处取出子弹的刹那,临也五指的指甲嵌进静雄袒出的那截手臂,发力拉扯出泛红突兀的划痕。

危险的红瞳睁开,摄住他的眼神之后便尽数了然的深意。

——我就知道。

 

这比手臂上那道新鲜的爪印更令他恼怒。于是含了口烟徐徐向眼中喷去。薄荷味的AmericanSpirit,即便敛起七分的笑来躲避,还是熏出生理性的泪水。无可否认,亦无可避免。

“欺负病人就是你的不对了静雄。直接手术肯定是会痛的啦,发泄下也是正常。”新罗从容地绑着绷带。

“哦,不要哭。”

静雄挑起半边眉,死盯着那片大雾弥漫,直至临也别过脸涣散开视线,张口道,“会讽刺人了耶。”

虚弱但调笑语气还是保留了一点。

 

他可真能说。要是哑掉该多好。

为什么伤的不是喉咙。

 

静雄很想把背上这家伙甩下去。

公司派发的单身套间还没被人这么露骨地评价过,从电视与烟灰缸的摆放位置,到冰箱里两罐果酱的保质期,不过除自己外也没人踏足过就是了。

而临也乖顺地将头伏在他的颈窝间,轻得几乎无法感知存在。最终他作结道,“比波江小姐还要居家呢,小静。要不是柜角残留爱喜完美的烟灰,我还以为这里住了位贤惠夫人。”

有那么个号称“完美人类”的弟弟,怎么都会被传染一点洁癖吧。不屑地嗤笑一声。

“虽然我没试过把病人扔出窗外,但在你身上破例并不是不可以。”

“这个特殊待遇我始终坚信着。”得到预想之中的回抗。

说不过他。干脆当只猫来养好了,吵闹的,黏人的,是挪威森林猫,还是美国短毛呢。

静雄走到卧室床边,将临也沿肩卸下来。潦草的几个接触点,似乎能感觉到衣料下硌人的骨,仿佛轻抚幼猫的脊梁。

指尖打了个战栗,静雄淡漠道,“从今天起你就住这里。我睡沙发。”

“……哇哦。”

“只是想早点把你打发走而已。你欠我个人情。”

“说起人情账,让我想想。”临也坐直了些,下巴玩味地抵着十指相扣的双手,“这个平安夜,我像个圣诞礼物降落在你门前……”

“闭嘴。”静雄俯下身去替他掖好被角。而临也抬头,有意无意的,薄唇凉凉地从颊边掠过,“……用自己来抵房租,难道不够么。”

声音无限暧昧地低迷下去。

 

[2]

静雄端着盒饭探身进来的时候,临也正欲搁下抿了小口的凉白开,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下上唇,觉得味蕾失灵得过分,也许是食谱干涩寡淡的缘故。

静雄抬起手肘撞击门板,粗鲁的关门动作掀起一阵油腻的风。深深提了口气,临也嗅到久违的酱汁和肉类。

“火锅底料的味道。”暗示性地开口。

“没你份。”被残忍地否决掉。

静雄把盒饭摊开在床头柜上,径直给床边没剩多少的点滴瓶换药。直到凌晨新罗大叫着“抱歉忘记了”冲进屋来在临也头顶悬了支吊瓶,他才意识到收留病人有多麻烦。

比养猫麻烦得多,他想,笨拙的手指让他皱起眉头。

 

临也瞅了眼被几丛西兰花和胡萝卜丝覆盖的白饭,食欲彻底丧失,胃里生出厌恶的抵触来。“那还真是遗憾。”他接话道,语气刻意放得轻软,为的是顺利滚下床去奔向饭厅。

只是忽然很想吃火锅而已。

趁静雄捣腾那从未碰过的仪器,临也蹬开被子翻身跃下,顾不上那么多,针头直接扯落,细小的血珠散落在空气中。

这不同于逃出住院部这项冒险中的任何一次。

于是连悬念都没有的,房门刚被拉开半扇,就被静雄狠踹出砰的一声。转而是临也的后领被拎起,连同整个人像张被褥般丢进衣柜。

静雄弯下腰来堵住出路,相对硬朗的肩背挡下衣柜大半的光。灼烈的压迫感逼得临也向后缩了缩,衣架一碰就是许久不停歇的躁动。

“这么渴望压制住我吗。”临也无奈地对上带点热度的视线,保持一惯的句式。可惜方才激烈的举动似乎牵动了身体的疼痛,此时连戏谑都装不像。

仅仅是眯起眼无声地忍受。

暗光中静雄将手掌覆压在临也侧腹的伤口上。温热的是体温还是血,静雄分不太清,就像他也分不清临也想要逃离的是这个房间还是这座公寓。临也向来擅长借自身的未知点嘲弄他的智商,而未知总能轻易将他竭力维持的理性击溃。

静雄发现眼下是什么都做不了的,道歉不可能,甚至连持续伤害的铁石心肠自己都不具备。这让他沮丧。他并不想承认这点。

于是只能眼见着这个人在目光中缓慢地垮下去,听他从塌陷的衣物里妥协般送出一句,“伤口要裂了呢。”静雄不能感同身受,他记得自己被伤及相同部位时与小孩子跌破膝盖并无两样,临也的嗓音深处却是藏有细弱的哭腔。

低头瞥了眼掌心,有湿润的红色。静雄叹息了一声,走时不忘用力地带上了房门。

 

临也支撑着从衣柜里爬了出来,他有点懒得去想关于伤口的一切,也全无身为病人的自觉。正如此刻,相比处理摁压止血顺便换块纱布这类的琐碎,临也宁可想着怎样吃上火锅。他经常无来由地执着于某件重要事物,至少在他看来无可或缺,然后为此狂热得近乎偏执。

临也从盒饭里取出勺子,勺柄对向房门的锁眼,手腕熟稔地扭转几下就把房门撬开。然而出口被严实地堵上了,用两米高的木质储物柜。明知无用只是象征性地推了两下,临也贴着墙壁滑坐到地板上。

“太过分了。”

 

所以约莫半小时后静雄挪开重物时撞见的就是临也在门边缩成个蚕茧形态,额头抵着膝盖,压得刘海都绵密地卷皱起来。

静雄盯着他鬓角一撮翘起的头发看了几秒,看到嘴角涌上发笑的冲动,又在发觉后被自己强硬地憋了回去。

“起来。”使用命令的语气。

临也保持着半蜷缩的坐姿,像是为了强调抗拒的决意,额发在膝前蹭得更乱了些。“反正火锅都被小静独吞完毕了。”声音被团起的衣服堵回大半,听起来恹恹的不像他。

“我说,给我起来。”静雄不耐烦地向他伸出手去,碰到衣料熟悉的质感才发现哪里不对劲,“你就这么想当酒保?”

“沾有血污的衣服,很不舒服。”临也将那双手推开,抖抖腿站直身子,没有束在腰间的衬衣下摆有点飘荡,宽松了不止一轮。感受到某束挑剔的视线,临也干脆解开领口的两颗纽扣,彻底将绅士的衣装穿出痞味。

静雄交叉双臂退到门边,厌烦地不去注意那拖沓在地的西装裤脚。

“总之不可以弄脏我弟弟送的衬衫。”

这话被人赶飞虫似的挥到身后。临也踱到餐桌边,望着刚从便利店买来的新添底料在水中咕噜冒气,满足地从厨房取了鸡蛋与空碗。跟着他边伸腿勾开座椅,边在碗沿上叩了个完整的蛋黄。

静雄没有说些什么的打算,沉默地往锅里的饼状比例图上放了点茼蒿菜,盖上锅盖看临也手法娴熟地在碗里搅拌九圈,再把稠稠的金色倒进蘸酱的玻璃碟子。

等待出锅的几分钟里他们没能开打。

临也揣摩着对面的人的厨艺,眼神闲闲的叫静雄浑身不自在,他不自在的时候举起电冰箱就能解决问题,但他今天不想打架。他们谁都不想。

 

“小静不坦率的样子真是可爱。”揭开锅盖后临也结语道。一句话噎得端起杯子的静雄呛了口水,想都没想就直接夹起金针菇咀嚼起来,结果又被烫了舌头,挥手不住地扇风。

“少废话,两人份的食材足够泼你啊。”

“你不会的。”临也笑着将盛生鸡蛋液的碟子递到静雄面前。“至少你不会允许你弟弟送的衣服上溅满魔芋丝和蒿子秆。”歪着头笃定道。

静雄想到,其实他至少可以动动筷子将滚热的牛肉片塞进他嘴里,凭借此时接近的距离。但他仅是抬手揉过他颈后的黑发,跟着凑了上去。

他知道羞辱他的方式从来不止一种。

 

 [3]

深眠中静雄以为自己浸泡在及膝的水里,不远处是生长无边芦苇的河堤。浓雾为河流拂上黯淡的灰色,像是无数枚鸽子眼睛在水下空洞地窥视自己。

静雄划拨水纹深深浅浅地向芦苇堤走去,水位缓慢上涨,无名的惶恐也随之漫过腰际,在抵达时压迫至胸口的呼吸。原本形同无害的芦苇,呼地无限柔软地依附向他,绒絮扫过面颊,捎走气息中的紊乱,继而将他扣锁于它庇护般的坟茔。

接下来呢——

静雄有点想不起来,只记得梦境结束时他把火种抛洒向苍穹。火焰炙烤植物发出悲鸣。声浪是遥远的,痛楚是遥远的,唯有那想要逃离的欲望和芦苇像是不会哭号的死灵飘摇着将他拥紧。是死的预感,他恍惚地想到。

近到眼皮位置的火光将他烫得清醒过来。

 

“喂,你这家伙想烧死我啊!”

 

临也吹熄夹在两指间的火柴,随手扔在地上。然后懒懒地拉开距离,将棉被同上身从静雄的胸口挪开。“睡得够沉的呀。”他蹲在沙发边托腮望进静雄的眼底,瞳仁深处倒映着梦里失火的天空,“是个什么样的梦呢?”

似乎河水也流到现实中了。静雄曲起半条腿,果然瞅见西装裤管渗了什么饮料,殃及膝盖都是粘黏不舒服的感觉。还能有谁。眉毛抖了抖,气沉到喉咙里循出来唤了句,“临也君”。

“手滑而已嘛。”临也熟悉他发怒的前兆,起身从厨房的热水中拎起袋装牛奶,倒进马克杯后端出来递到枕边。

“咖啡洒掉自己弄干净。”静雄接过来咕咚猛灌,唇上沾一圈白色的牛奶渍。

“拖把在哪里。”临也若无其事地踱向里屋,啪嗒啪嗒,拖鞋在地板上踩出连串雨滴的声音。直到雨声被隔绝在卧室门外,静雄才意识到这并非疑问的句式。

只好抄起拖把认命般清洗地板。静雄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可那股发泄的冲劲似乎被一杯热牛奶给稀释掉了。他记得临也曾经捡着他爆发后留下的餐盘碎片对他说,牛奶与甜品溶于胃液时吸收怒气,根据平衡移动原理,当愤怒指数升高时,平衡有利于向吸怒的方向移动,所以,怒气的溶解度就会随愤怒指数升高而增大。

“我这里还剩一块牛奶冻,再生气可就没办法了哦。”

虽然知道这家伙又是在扯歪理来戏弄他,但此刻他的怒火的确很难达到饱和。物理课本上是这样说的么。管他呢,反正没有谁敢来反驳。

 

想起两人还没吃早饭,斜了眼挂钟决定干脆和午饭合并来煮。冰箱里火腿玉米花椰菜都是有的,静雄取了包乌冬面,又忙着去给烧热的锅加牛油。他难得闲来无事,公司以维护节假日街道安定为由给他许了个假,而他除了抽根闷烟外当真没有过多的情绪。

在厨房待久头脑会变得很空,平日从他工作的小酒吧回来倒向沙发合衣便睡,好像和独居也没有不同,只是偶尔去卧室拿换洗衣服,能看见临也淡漠地盘坐在床上,手指在笔记本上利落敲打。静雄讨厌那副遥远得像是隔了整个银河系的模样,疏离的神情还停在眼睑,见到他,被打上荧光的诡秘笑容又更深了一层。

静雄把乌冬面捞出来盛在碗里,顺手煎了张鸡蛋皮,黄澄澄的色泽讨喜得很。目光落在锅里,想到某人打鸡蛋时翻转的手腕,还有他自嘲式地数他会做的菜式,炒蛋,煎蛋,蒸蛋,五根指头掰得过来,吃腻了就在网上叫外卖。静雄忍不住“嗤”地笑出了声。

耳边被琐屑的生活杂音填满,水龙头顿重的漏水声,案板上节律的切菜声,青豆仁与米粒的翻炒声,以及由远而近的雨滴声,啪嗒,感觉到下巴搁在自己的肩上。

“咖喱乌冬面,还是蔬菜蛋包饭?”

“无所谓啦,如果是想为我特殊定制一份塞有鱼子肥肉,或是淋满芥末胡椒的,我宁可选择吃猫粮。”

“猫粮没有。”头也不抬地应道。

临也摊着手向后跃开半步。“而且,哎呀,小静该不会认为我三餐定时吧?”

“不定时个鬼啊!”静雄握了下拳头,手中的番茄沙司挤得过量,一碟鲜红的蛋包饭拍在临也面前。

沙司晕开诅咒的字眼,“去死”。临也困扰似的揉了揉太阳穴,拾起筷子将它们尽数消化掉。他食欲不大,但恨意还是美味的,尝到齿间都是番茄的味道。有点酸。

 

房里开着过冬的暖气,静雄嫌闷想留扇窗户,又被临也装出来的轻咳给堵回去。临也有不在室内穿外套的习惯,纯黑的修身T恤拉拽出纤瘦的腰线,宽松的领口敞见过窄的肩,而黑发衬得后颈苍白的皮肤更像是某种罪源般的引诱。静雄别开眼,专注于对付碗中的面。

临也没在饭厅晃悠多久便又折进那间完全被他占领的卧室。他时不时要寻个有织物的地方温暖地捂着。在静雄看来就如同在冬日闲游的松鼠总要钻回自己的巢穴,怕冷得过分。

 

晚饭过后临也缩在沙发里开了电视,抱过被子蒙住头,只从树洞里余出双眼狡黠地连通外界。

静雄走近瞄了眼节目,“‘我拍!晨星新闻’啊,这么无聊亏你看得下去。”

临也回应他的话,又似是答非所问。他伸出食指点了点电视屏,“你看,即便没有情报贩子的干涉,无论是绑架,械斗,还是谋杀,都会在人类群居的地方不断,不断地发生。”语调狂妄地上扬,“那么,在怪罪一场海啸的无情之前,是谁在捕捉沙滩上致命的鱼群呢,是盲从还是贪婪。胆小而怯儒的人类不会在乎这一点。他们只会说‘我是无辜的呀’。可是我这么说的时候,连小静都不会相信吧。”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不相信你倒是真的,你还挺了解我。”静雄面无表情地准备洗碗,胳膊却被牵扯住。

“总说这么让人伤心的话啊。”临也拽着静雄的衬衣袖口从棉被里滑出来,唇角上挑恢复了几分轻浮的笑,“诶,那小静觉得什么才是不无聊的呢,血腥暴力的格斗技么,限制级的我也不介意。”

静雄不想搭理,挨着临也坐下,随手按了个富士TV,是远古巨兽被唤醒的俗套剧情,并不讨厌,但催眠得厉害,让视线仅作呆滞的停驻便已耗尽力气。于是右边的人撑不住了,混着睡意的头沉得低下去,最后被子拖地了也顾不上,伸长手臂抱住静雄的肩来取暖。

电视机里哥斯拉在浓烟中掀翻了车,电线杆也撞倒,人们都在逃跑。静雄没有动弹,任凭软软的额发贴着他的锁骨,一点脆弱的触感,像个温柔幻觉。他听见他笑意渐浓的声音,“照会儿镜子吧,你就是这样的哟。看到没,人类都恨你。”

 

不知怎的静雄想起那个让他透不过气来的梦,还有那些芦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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