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鸦

同人:
冲斋/薄樱鬼
太中/太芥/文豪野犬
静临/无头骑士异闻录

原创:
净瓷碗姑娘/栗原/游马

I seem to have an ocean hiding in my ear.
——旷野的莫利纳。

[太中]夜游负重01

中原平躺着,像房梁木一样呆滞,指间缠一段廉价棉被余出的线头,揉开,搓球,再搓球。房间混合着烟草、湿木与腐烂车厘子的气味,宿醉的气味,即便此时他腹中仅残留一点炭烧咖啡。失眠令他神经紧绷,他在等待,等待那扼死他的手如数夜的梦中那般前来,苍白如石膏,布满割裂的红痕。而缺氧的预感将他一次又一次唤醒,真空房间,屏息睡眠。太宰的指尖在他枕边搁浅,中原侧身任其自锁骨攀援而上,触感像一叠医用棉纱。他本可以轻易折断了它,他想,像那些梦的结尾他本该做到的那样。月光从头顶唯一的窗口爬入,将含他在内的一切浆洗过度,床单显出裹尸布的白。中原扯断了线头。

他可耻地感到享受。

 

中原在横滨一间廉价酒吧碰见太宰,大约三天前。他从一盏报废灯泡下认出他来,桌上一溜清酒壶,十壶,或许很快就要结账。中原深知太宰扮演时令客自有一套偏执法则,冬日的温酒十壶换作夏日便成了冰啤酒,六瓶入腹后与女招待仅谈论物价、天气与殉情。然后所有的保龄球都会沿太宰的球道行进。他对此深信不疑,正如他同样确信在此之前太宰将以人格侮辱的词汇作为他们之间最为平常的礼节,而他会笑纳,并且或许,可以不满怀怒气地,以礼相待。

于是他不无声势地经过,风衣下摆为之一动。太宰没动,腕骨伶仃支着下巴,耸着肩膀心神不属,像被球瓶圈养在暗处,眼帘一垂算作了点头示意。

下一秒一双手便心平气和撑在太宰眼皮底下。

哟,太宰扯出一点笑意,受虐狂。腕骨打滑支到了颧骨的位置。

中原接着回敬了一句,又被轻描淡写还了回来。一场疲软赛事,将形式主义践行到底,几个回合下来双方都觉得没劲。又或许仅是自己觉得没劲。太宰说不好就是在卯足力气打一个没劲的球,他在没劲的事情上向来挺来劲,说不好。中原想着,五脏六腑一齐失火,他抄起最后一壶清酒,觉得这一虎口的分量,也够他闷烧一阵子了。

真浪费。

怎么,只许你消遣我,不许我消遣酒啊。

中也君,真是浪费了呢。

太宰恹恹地笑。唇薄一线,眼眶沉下两颗受潮的打火石。突如其来的一阵陌生感让中原消化不良。他想他过去不是这个笑法,但距上一个情景相仿的笑容多少隔了些月份,眼下之于太宰本该如何、应当如何的估算皆不作数,他亦不必费力从记忆深处打捞一副如淤青般灿烂的模样。中原将酒壶横扣在桌面,四指一碾,碾灭了将过去生摁在面前这张脸上的冲动。酒壶一路滚至桌沿。

太宰起身结账。他大可招手示意原地不动,中原想,起身说明他要溜。于是伸出手来扯胳膊,没扯住,手肘狠狠磕在桌板上,一时麻得五味陈杂,索性当一回无赖,前额也一并磕上了。太宰一愣,拾过酒壶左看右看,当真在意料之外。

……倒啦?

我,我说,太——

中原浑着调子要喊,被太宰死捂住嘴押出了酒吧。

 

二人一同走上凌晨的悬索桥。

太宰走桥面,中原走缆索。肆无忌惮的尾随者。那不是通往任何一个据点的方向,中原知道,正如他知道太宰玩失踪玩得明目张胆,仅在他面前做点皮毛样子。而组织的态度更像是对待一场青春期的出走,连同他所谓的公差回国也一并视而不见。中原并不在意这个。他伪造假条乐此不彼,太宰乐意失踪给自己看,只是姿态难看,太像个落跑的稻草人,微微笑着,扯扯麻绳就能撒一地。此刻他乘着一点莫须有的酒兴没脸没皮,想用滑板狠踹底下这人的破布脑袋——不排除他一直算计着这么干,喂喂,起床啦。喂——

中原跳下,被太宰抬手扣住上臂,随意如早已为他预备好一张蹦床。真可惜没有滑板。眼下稻草人指端施力,几点分明的钳制感在叫他安心。安什么心。一股子世界和平的味道。他得先确认不是闭嘴滚蛋之类的。

车灯的强光迎面而来。

中原下意识躲闪,连带着太宰摔到了路边。车主急刹在他们面前,降下车窗骂了一句找死。太宰点点头,说,嗯。你他妈,中原含混地骂回去,一肘搭上后视镜,带得车体被扯住头发似的朝一方倾斜,直至轮胎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淹没司机的叫喊。而后他感到肩头被人轻轻摁住,未褪的、因兴奋而发僵的力度,像慌乱掐灭烟头时泄密的火星。中原寻求答案的目光落入后视镜,落入太宰一张灯光纵横的脸,一片粗暴嫁接后愈合的皮层。他忽然不知该如何继续,一切的一切,暴力,脏话,太宰向公路中线倾倒的步法与他囫囵难语的舌。扮演醉汉的游戏到此为止了,中原想。太宰早被体内百分之七十的酒水泡得烂掉,而他变成一件过敏的触控装置,一个指纹便无法动弹了。

……真要我殉葬啊?

中原微微张口,断节的语词呵出一团薄雾。司机又叫嚷起来。中原想让他闭嘴,但太宰反应更快,小臂揽住他的颈,顺势揽回他欲出手的动作。退后,除此之外无事可做,像踩在履带上。身后的人脊背撞上十米开外的护栏,缓冲之后传来一小片遥远的钝痛。嗵,嗵。空洞的响。一把温柔的老虎钳胁紧他的喉。

那近乎是一个亲昵举动。中原忽然有了睡意,意识卷入滚筒洗衣机,仿佛这样就可以休息了。他后仰,双手垂下,深深抵上那块人形板,然后不再动作。实感确像是一段空心木头,他想,唯独纽扣硌人。如果肋骨能像爪似的张裂,无血无肉,也擒得住他了。

这不活着吗,太宰轻轻地说。想什么。

中原斜睨过去,眼角置下一顶红白的三角路障。

不想什么。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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